我的北川经历 （此文已搬到新家）

 5月26号下午1点，因为担心一位大学同学杨军的安危，我和另一位大学同学华子，以及绵阳的一位军人朋友，驱车前往北川。那位军人朋友老家也是重庆的，震后一直在绵阳搞地震救灾工作，为重灾区做了大量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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 出了绵阳，经安县，在安县我们做了短暂的停留，为一位网友寻找四川笔友，这是那位女孩给我的资料： 赵珍 ，曾就读于 四川省北川县擂鼓镇初中 （ 生日：农历三月三  ），金凡，曾就读于 四川省北川县五星小学  住址： 四川省北川县擂鼓镇五星乡双流村三组  ，寻找无果！我们来到了擂鼓镇灾民集中安置点，昨天已经有大批的灾民从九洲体育馆返回北川，我们在离擂鼓镇政府约一公里的高山峡谷中的一片地上看到，整齐的建立着30来排整齐有序的帐篷村。帐篷村共有300来顶帐篷，主要安置擂鼓、陈山、郭牛和大田等村受灾群众。由于目前帐篷还比较紧缺，每顶帐篷居住10人左右，由二至三家人组成一个大家庭。数名中老年妇女，正切、洗着大盆大盆的火腿肠和大白菜。据说这是目前北川最大最好的灾民集中安置点，这个安置点现在共安置灾民大约3000人，安置点一天消毒三次，那里地理位置好，救灾车辆等到达都很方便，据说正在建学校，医疗点，厕所，还要建澡堂和娱乐室等等.老百姓普遍都很平静，已经有很多人恢复了生产，生活，还有很多人化悲痛为力量，积极开展自救，自己开始重建家园了。安县往北，行程大约一个半小时我们就到了北川，道路路况还算良好。多年前，我曾到到过这里，那时往北川也是一个困难的行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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北川一直下着小雨， 北川的唐家山地区形成了堰塞湖！堰塞湖水位上涨危急万分。一座大山的崩塌堵塞河道形成危险的堰塞湖，如果溃堤将危及下游。据说目前蓄水已经淹没了上游的一些乡村。北川距离唐家山只有7公里。5月26号下午4点，突然一起水库决堤传言袭击北川，饱受5.12大灾惊吓、如今不明究里的军民，被一声“决堤”的大吼惊得一阵狂奔。很快，象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，从北川有名的交通要塞两桥一洞开始，人们后浪推前浪地在本就已经拥堵的路上狂奔起来。 此时，我们却正行进在去北川的路上。一路上，关于水库决堤的手机短信，也一直在华子的手机上狂传。但是，由于军人朋友的本地经验和信心，使得我们一直坚持往前行进。到了北川地界，已是4点30分，此时传言已经平息，人们也已各就各位。

        过了安县不远，我们就进入山路。一路上都可以看到巨大的山石横在路上，许多路面都已拱起，泥石流冲毁了部份路面。既便现在，也不时有碎石落下。4：40的时候发生了余震，我猛然就觉得山摇地晃起来，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了下来，差点砸中我们的车。说实话，那一刻真的觉得死亡离我们好像真的好近好近。令人心惊的场面，从离北川还有十几公里的地方就开始了。两旁全是倒塌的房屋，有的碎成一地瓦砾，有的还剩下一些石柱。汶川是512震中所在地，原来我以为那里可能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，但到这里才知道，北川的损坏程度甚至超过汶川，受灾特别严重的北川县老县城80%、新县城60%以上的建筑物垮塌，县城周边发生大面积山体滑坡。军人朋友解释说，造成这样的结果和地形地貌都有一定关系，北川县城受到河流的冲击力比较大，又受到强烈地震波的冲击，所以房屋更容易倒塌。
       大家的心情随着北川的逼近，变得越来越沉重。北川20日已经封城了，只允许出，不允许进，北川县城外，警方设两道封锁线。距县城约3公里处，设第一道封锁线，警方只对有通行证的车辆放行。而在距县城2.5公里处，由武警和警察设立了第二道封锁线。我看到，大批军车停在一道封锁线与二道封锁线之间，随车战士或列队等候，或原地休息。而在之前，进入县城的公路上都是轰鸣驶入的各种重型机械和成队的军车。我们经过消毒后穿上了厚厚的防化服，如果没有我那位绵阳军人朋友，我想我是进不去北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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 北川县隶属四川绵阳市，位于四川盆地西北部，东接江油市，南邻安县，西靠茂县，北抵松潘、平武县。县城距绵阳市区60公里，距成都160公里,总人口16.1万 ,土地面积960平方公里， 据史籍记载，北川是古代治水英雄大禹的隆生地，片古称“神禹故里”。北川地处低洼山沟，据称县址早就有议迁走，但一直未成。此番却经历如此浩大灾祸，让人沉痛。北川风景秀美，居民纯朴良善。就在今天，我们仍然能够看到居住在北川以北，更遍远的山上，翻山越岭逃出来的灾民。
         在地震中损失最惨烈，最受瞩目和震惊的北川中学，实际上尚未在县城内，而是在离县城约有几里路的高坡上。照理说，应是处于相对安全的地理位置，但是，在5月12号的灾难中，其教学楼却如此不堪冲击，造成毁灭性的灾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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 在进入北川中学的路上，整整一条街现在都已经成为救助中心。大量的医护人员和军队，都驻扎在这里，远远走来，已是扑鼻的消毒水味道。人来人往的救助人员，大面积囤积的救灾物资，源源不断从山里逃出来的难民，使这里变得肮脏和无序，让我开始担心灾区疫情蔓延的可能性。在经过一翻严格的消毒程序之后，我们得以进入北川中学。进入北川中学后，不由人不心情沉重和欲哭无泪，虽然旁边有大量的救护人员和解放军官兵，但那一座倒塌的废墟，却是如此孤独和凄楚地躺在那里。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：整座大楼就象被炮弹直接命中，完全碎成一地瓦砾，连框架都不复存在.。而隔壁的五层教学楼也已变为三层。地震虽然已经过去了这麽多天，可战士们仍然在废墟里寻找幸存者。在远处废墟上，消防战士们正在引爆一座有危险的危楼，我看见他们正在费劲地拖出一个人的尸体.........七零八落的水泥堆上，洒满了学生的课本和作业本，其中许多课本上已沾满血迹。在一堆瓦砾里，我拣起了一本本教材，一本本记满天真孩子学习情况的作业本。我把其中一些完好的课本和作业本收集了起来，希望某一天，发现其中尚有生者，能够把这些学习用品还给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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  我把收集到的东西递给了自愿者们，志愿者把它和遇难学生的用品放在了一起，我看见有些上面还有学生们的证件照。看到那一张张真实生动的脸，你才发现，死亡如此具体，那些学生证上的名字如此具体，那些他们用过的手机、课本、文具盒，甚至还有一些女孩用过的口红如此具体，它们具体到用你最熟悉的物质形态击倒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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 几天前，还有上千名活蹦乱跳的生命，在这里如花朵开放。网上曾经流传几张图片，北川中学的学生们正在开展体育活动，从图片上看，那座教学楼几乎是蔟新的，为什么会坍塌成如此无法收拾的模样。四架起重吊塔，此时也象两个巨大的问号，指向天空.因为面对这一地瓦砾，它们也无法施展、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   在来北川时，我一直在想，看看能为灾区作点什么实际的事情。现在，面对死亡，我顿感我的一切想法都是如此无力，要想做的事，也都变成马后炮。巨大的无力感，压在我的心上，与周围飞扬的尘土，刺鼻的消毒药水混在一起，让我窒息。最让我感动的是在学校的的附近支着一个大帐篷，里面有一口特别大的锅，有很多当地妇女和自愿者在里面忙碌，我问他们做饭给谁吃呢？他们说，来这里救灾的战士，医务工作者，还有受伤的逃难的灾民，来这里找亲人的人，路过这里的人...........只要是有需要，无论是谁，都可以来这里吃饭。那些粮食都是全国各地的人民支援过来的。

      我们此番前去是为了我的一个大学同学——杨军。 杨军的家在莹华，是大山，车是上不去了，我们把车放在了县城，冒着雨，徒步走了三个小时，晚上8点多钟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朋友的家，那时候天已经黑了，朋友的家已经倒塌了，到处的砖头瓦砾，好容易找到活着的当地老乡，终于知道：朋友夫妻俩都不在人世了，还好他们7岁女儿和他的老岳母还活着，老妈妈头部受伤了，和女儿一起被转到了上海，具体在上海哪里，老乡也不知道。北川县城晚上是回不去了，老乡从废墟里拖出了一个农用塑料布，找个几个棍子支着四个角，给我们搭了个临时的帐篷，又从废墟里拖出了一个满是泥土的席梦思床垫。。。。。天气寒冷，老乡给我们做了些面条，那是几乎什么也没有放的面条，吃的时候，我为逝去的朋友倒了一杯清水，放了一副碗筷在我的旁边。晚上我们三人挨着坐在帐篷里的床垫上说着大学时的一些往事，谁想到转眼就物是人非了，想到这里我们都哭了。后半夜雨越下越大，还刮着风，雨水顺着帐篷流了进来，山里的气温很低，大约有几度，（山里温差变化很大，早晚差异有时能达到20度）我和朋友们都冻得浑身发抖，而因为寒冷，我脚的静脉曲张复发了，脚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，当时真的觉得夜太漫长了，大家都在一起等待，等待黎明，等待太阳出来 ，我打开手机给朋友写了一封短信，可是却没有任何信号。。。。后来我觉得我浑身好热，我发烧了，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好难受，觉得窒息，然后我好像进了一片昏暗.朦胧而飘摇的梦中，“我”逐渐离开了躯体，在空中飘浮了起来，痛苦消失了，我看到柔和的.透明的光慢慢地照过来，我沉醉在.飘泛在这片光中，空间感全然消失了，四周明亮而宁静。我看到了逝去多年的亲人，有爸爸，有妈妈，有奶奶，我看到了朋友永红和杨军。我想叫他们，可我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，我想伸手拉他们，手却抬不起来。忽然，他们都向前跑去，边跑还边向我招手微笑......我看见前面烟雾中好像有一重门，门后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，不，好像是甬道。门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光影，有点像人影，却看不清楚，很祥和而亲切的感觉，我忍不住想走到他身边。。。。忽然我耳边传来了朋友的声音：“馨琪，馨琪，不能睡，不能睡，快醒来呀，你的儿子还在等着你回去呢.......”忽然我惊觉到我要清醒，于是我努力睁开眼睛，摆脱了那充满了诱惑人的光，现在回想起来，如果当时华子没有一直叫我名字，或许我就在这美丽柔和的光中沉下去，沉进了哪神秘的死亡网里。死亡真的是潜伏在我们心底的一种诱惑。军人朋友摸黑给我端来了一碗清水，打开背包找了一些药让我服下，军人朋友分析说：“目前我们的状况很危险，如果雨一直下的话，山经过地震很容易就形成了泥石流”“那我们现在就下山吧”“不行，现在下山更危险，天黑路滑，我们现在冒然下山可能一不小心就掉到了悬崖下面。”“那怎么办？”“等吧，等天亮就好了，只希望雨赶快停，我们来唱歌吧！”于是我们就一首歌曲接着一首歌曲的唱着，《朋友》.....《笑脸》.......《别怕我伤心》.....《风雨无阻》...《谢谢你的爱》......《朋友，别哭》.........天终于亮了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    下山的时候，我们劝老乡和我们一块去北川的灾民集中营，这里太危险了，老乡死活不去，他说他的老婆子就死在这里，他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。我们问老乡你们现在最缺什么？老乡说：“我们现在最缺的是吃的，住的地方和药品，现在山里还有好多人无处安身没有吃的，没有哪怕是一些常用的药品，（我想这也是此次救灾中的一些无序的状态.灾区太多,媒体也报不过来,许多地方受灾严重,志愿者也不知道,很多人热心捐助,却不知送到哪儿,于是那些重点报道的地方,物资药品堆积如山.有些还造成浪费,另一些地方却得不到帮助.光靠政府根本解决不过来.我想这也怪不得任何人,灾情太多.混乱不可避免.我现在就只想告诉那些自愿者朋友们：千万不要只去关心那些媒体报道的地方,因为那里早有人照料.一定要去不太被关注,但确实灾情严重的地方.。）我们还缺通信，我们联系不到外面，我们感觉我们是生活在孤岛上，我的女儿还在上海，她还不知道她的妈妈已经不在了。。。。”离开老乡的时候，我们把我们随身带的食物和一些常备药品留给了老乡。

       “上山容易下山难”这话不知道是谁说的，真有道理。山路下过雨，很多的泥，非常滑，我们的的鞋子每走几步就要用棍子弄掉鞋子上厚厚的泥巴，尽管我很小心，我还是从山坡上滚了下去，同学伸手来拉我，结果跟我一起滚了下去，手上的相机也掉到了悬崖下面，我浑身是泥，爬到悬崖边上哭了起来。我脱掉了鞋子，光着脚，屁股坐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面滑行着走，大约5个小时后，我们终于下了山回到了北川县城。回到车里我又发起来高烧。。。。离开北川的时候，我和朋友把身上仅有的3800钱投进了捐款箱，老乡纷纷致谢,他们没有任何东西,只好把政府发的矿泉水.火腿肠使劲塞到我们手上,一定要我们吃.喝，中国老百姓太纯良了,遭此大灾,并不怨天尤人.反而对来自外界的援助真诚感激.据灾民说,政府每天每人补助一斤大米,十元钱,确实到了他们手上.听此稍觉安心.。
         回来后，我在作家李承鹏的博客上，我看到了这样一篇文章：“北川汉龙小学无一死亡奇迹背后的真相”，他说道：在单位地域死伤最严重的北川大地震中，那里的邓家小学483名学生一个都没有少，一个都没有死，甚至没有什么重伤。连教学楼正面那块长十几米、高三层楼的玻璃幕墙一小块都没有碎，与在这场大地震学校教学楼动辄压死几百名学生相比，这是一个奇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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   经办监理学校修建工程的人是当时捐资集团的办公室主任。学校现在无比感谢这位监工的“办工室主任”，这位现在不愿暴露姓名的X先生，在谈到小学修建质量时，说到了好几件重要的内情。这里姑且谈谈两条最重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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  十年前，集团老总对他说，“亏什么都不能亏教育，这次你一定要把好质量关，要是楼修不好出事了，你就从公司里走人吧”。 X先生曾经是生产水泥的一家公司的副总，经他手灌注的水泥至少有五十万吨，是绝对的行家.他发现施工公司的水泥有问题，含泥土太多，所以他要求施工公司必须把沙子里的泥冲干净，也不能用扁平的石子。从建筑专业而言，扁平石子混在水泥灌注过程中是灾难，水泥结实度大打折扣，他对施工队大发雷霆，愣让他们把沙子里的泥冲干净，把扁平石头全部拣走。再有一次，按捐赠原则，企业捐款必须先到当地有关部门，再由有关部门把企业的钱下发到具体施工公司中去，但施工公司并没有从有关部门及时拿到钱（具体人们想必都能猜到，这可是中国式惯例），于是X先生又发火了，穷追不舍，终于让款项到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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  X先生后来给李承鹏发去一手机短信；“绵阳五所希望小学建设均由我经办，而此次大地震未能撼动一幢，巍然屹立！”记得李承鹏在文章的结尾写了一句话：所谓奇迹——就是你修房子时，能在十年前，想到十年后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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  我在回成都的路上，给我的一位建筑大学的朋友打了一个电话，我说看了现场，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一所建筑可以在几分钟之内粉身碎骨，如灰飞烟灭？而旁边一座老建筑却毫无损伤。仅用地震强度的理由不能服众，更不能服我，作为外行，我想知道除了天灾之外，还有无其它原因，希望他能够从专业角度，给我和发出这个疑问的人们一个解释。看了这篇李承鹏的博文，我想我已大概地知道了。

  .       在北川我们遇到了一对了不起的河南老乡，他们是孟县的，据说还是和我们济源搭界的呢！他们大约四十岁左右，是到北川寻找哥哥的，15号就到了北川，她的嫂子和侄子都在地震中遇难了，而她的哥哥却还没有下落，于是他们就留了下来，在北川做了自愿者，竭尽全力地帮助灾民，他们听说我们要去绵阳，便要求我们的军车顺便带上他们，因为他们想为灾区的灾民们采购一切日用品，现在封城了，没有通行证他们就回不了北川，回来的路上又发生了好几次余震，不过还好都有惊无险。一路上我看见周围全是临时搭建的窝棚,非常小,灾民们吃喝拉撒就都在那里面了.真让人难受,天气马上就要热起来,下一步怎么办,还有很多问题.路上华子说,他有一个朋友在遵道镇当自愿者,打电话说那里也是媒体关注较少的地方,也都一片狼藉,无片瓦尚存.听此让人心情沉重.此次四川受灾面积达88个县市.许多乡镇都像遵道,莹华二镇.需要长期的支援.我现在很担心全民的热情到底能维持多入?因为重建他们的家园,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.怎样才能持续,持久,全面地关注灾区每一个角落,是一个长远的救助计划.让我们共同想办法尽量多作点实事吧.